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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人阅读发布时间:2026-06-16 11:06
骨转移相关疼痛是晚期肿瘤患者最棘手的症状之一。更麻烦的是,骨癌痛往往并不是“单纯的痛”,而是常常与抑郁状态并行出现,形成“疼痛加重—情绪恶化”的恶性循环,显著降低患者生活质量。现有镇痛药物和抗抑郁药物虽然能够部分缓解症状,但仍难以回答一个关键问题:骨癌痛为什么会和抑郁样改变绑在一起出现?寻找连接痛觉加工与情绪调控的关键脑区、关键细胞和关键信号通路,是推动骨癌痛精准干预的重要前提。
近日,甘肃省人民医院刘江萍副研究员、李永红教授、魏超君教授团队,在Advanced Science在线发表题为“Astrocytic Phenotypic Switching in Posterior Piriform Cortex Orchestrates Bone Cancer Pain-Depression Comorbidity via Purinergic-Noradrenergic Signaling”的研究论文。研究团队发现,在骨癌痛伴抑郁样行为模型中,后梨状皮层(posterior piriform cortex,PPC)并非只是一个被动响应区域,而是由星形胶质细胞主导的关键整合节点。PPC中星形胶质细胞由神经保护性的A2表型向神经毒性的A1表型转换后,会进一步打乱ATP/腺苷(Ado)/腺苷A2A受体(A2AR)/NE转运体(NET)/(NE)这一信号轴,最终共同驱动疼痛高敏与抑郁样行为共病。

1.骨癌痛小鼠不仅出现持续性痛觉高敏,还伴随稳定的抑郁样行为
研究团队首先建立了LLC细胞(Lewis肺癌细胞,本文使用表达荧光素酶的LL/2(LLC1)-luc2细胞株)诱导的小鼠骨癌痛模型,并系统评估机械痛敏、热痛敏、冷痛敏及自发痛行为。结果显示,肿瘤接种后小鼠出现进行性的机械性异常痛、热痛觉过敏和冷痛敏感,同时自发性疼痛行为显著增加。更重要的是,这些小鼠在糖水偏好实验(SPT)中表现出明显快感缺失,在悬尾实验(TST)和强迫游泳实验(FST)中表现出更长的不动时间,提示其已形成稳定的“骨癌痛—抑郁样行为”共病表型。
为了寻找整合疼痛与情绪异常的关键脑区,研究团队进一步开展了全脑fMOST c-Fos成像分析。与多个经典痛觉/情绪相关脑区相比,PPC在共病模型中表现出最显著的激活增强。活动依赖性细胞标记进一步显示,PPC中被激活的细胞并非以神经元为主,而是以星形胶质细胞为主导。
这些结果表明,PPC是骨癌痛-抑郁共病中的关键脑区,而星形胶质细胞则是该脑区内最值得关注的核心细胞群。

图1 骨癌痛-抑郁共病小鼠PPC脑区星形胶质细胞优势激活
2.PPC星形胶质细胞发生进行性形态重塑,并由A2向A1表型转换
在明确PPC星形胶质细胞异常激活后,研究者进一步利用星形胶质细胞特异性稀疏标记,对其形态学变化进行了精细追踪。结果显示,随着疾病进展,PPC星形胶质细胞逐渐出现胞体肥大、分支简化和突起回缩等典型反应性改变,提示其处于持续激活状态。
进一步结合A1/A2亚型标志物分析发现,正常情况下,PPC星形胶质细胞以S100A10阳性的A2神经保护型为主;而在骨癌痛共病小鼠中,C3阳性的A1神经毒性星形胶质细胞显著增加,S100A10阳性细胞明显减少,提示PPC星形胶质细胞发生了明确的A2→A1表型转换。也就是说,PPC星形胶质细胞的异常,并不只是“被激活”这么简单,而是发生了由保护性向损伤性状态的实质性转变,这一转变很可能是共病形成的上游开关。

图2 PPC脑区星形胶质细胞发生A1型极化
3.多组学联合在体光纤实时记录,锁定ATP/Ado/A2AR/NET/NE信号轴异常
星形胶质细胞是脑内代谢与神经递质稳态的重要调控者。为探究A2→A1转换后PPC内的神经化学环境如何变化,研究团队开展了非靶向代谢组学分析。结果显示,共病模型PPC中多种代谢物发生显著改变,其中ATP、Ado和NE水平均明显降低,并在相关性网络中构成突出的相互联系枢纽,提示嘌呤能和去NE能传递可能同时受损。
随后,研究者利用GRAB传感器结合多通道光纤记录技术,在自由活动小鼠中同步监测PPC星形胶质细胞来源ATP、Ado以及神经元NE的动态变化。无论是在抑郁样行为相关的TST中,还是在von Frey机械刺激诱发的疼痛情境中,共病小鼠PPC内ATP、Ado和NE的瞬变信号均明显减弱。并且,这种下降并非只局限于某一种行为范式,在自然活动和转棒中也同样存在。
进一步的蛋白质组学分析又发现,PPC中NET上调,而A2AR及其相关信号分子GNG7下调,为“NE释放不足+再摄取增强”的异常状态提供了分子证据。
这些结果共同指向一条被系统打乱的关键信号链:A2型星形胶质细胞减少后,ATP/Ado释放不足,A2AR信号减弱,NET上调,最终导致PPC NE能传递低下,从而共同推动疼痛与抑郁共病。

图3 PPC脑区星胶ATP/Ado与神经元NE释放在共病抑郁行为中减弱
4.蓝斑核到PPC的NE能投射,是这条信号轴的关键解剖基础
鉴于蓝斑核(locus coeruleus,LC)是皮层NE的主要来源,研究团队进一步结合逆行追踪和Cre依赖病毒示踪技术,对LC→PPC的通路进行了验证。结果证实,PPC的确接受来自LC的直接NE能投射。
更进一步的免疫荧光分析显示,A2AR和NET均定位于PPC的突触前终末,并与LC来源的NE能末梢存在明显共定位关系。这意味着,星形胶质细胞释放的ATP/Ado很可能直接作用于LC→PPC通路的突触前A2AR,进而调节NET活性和NE的突触间可用性。
这一结果将“星形胶质细胞代谢异常”与“NE突触传递障碍”真正串联起来,建立了从胶质细胞到远距离神经调控通路的完整解剖学闭环。

图4 PPC嘌呤能/NE能关键调控因子与LC→PPC环路的鉴定
5.沿着ATP/Ado/A2AR/NET/NE轴逐级干预,可同步缓解疼痛高敏和抑郁样行为
在机制链条明确后,研究团队开始逐级验证各节点的因果作用。结果发现,向PPC局部补充ATP,不仅能够恢复Ado和NE动态信号,还可同时改善机械痛敏、热痛敏、快感缺失和绝望样行为。进一步激活A2AR也能够复制这一保护效应,而使用A2AR拮抗剂则会完全阻断上述改善,提示A2AR是Ado发挥作用的关键受体节点。
在NE再摄取层面,局部使用NET抑制剂XEN2174可显著增强PPC中NE信号,并缓解疼痛和抑郁样行为;相反,在正常小鼠PPC中过表达NET,则足以诱导类似的共病表型。与此同时,化学性去除(使用DSP-4毒素特异性损毁)NE能神经元同样可以复制这些异常,而局部补充NE则可明显逆转相关行为学缺陷;但这一改善作用会被α1和β adrenergic受体拮抗剂完全消除。
换句话说,从ATP补充、A2AR激活、NET抑制,到NE补充,这条信号轴上的多个节点都具有明确的可干预性,而且任何一个关键节点的修复都能够同时改善“疼痛”和“抑郁”两个维度。

图5 LC→PPC通路NE能突触前A2AR双向调控NE释放并介导疼痛与抑郁样行为
6.逆转A1星形胶质细胞表型,是更上游、更具整合性的干预入口
既然A2→A1转换位于整条通路的上游,研究团队进一步测试:如果直接纠正PPC星形胶质细胞的病理表型,是否可以同时恢复整条信号轴?
为此,作者采用了两种策略:一是使用米诺环素抑制反应性星形胶质细胞异常活化;二是通过AAV-shLcn2在PPC内敲低Lcn2,以抑制A1型星形胶质细胞维持。结果显示,两种策略都能显著降低A1标志物C3、维持A2标志物S100A10,恢复PPC中ATP、Ado和NE信号动态,并同步改善疼痛高敏与抑郁样行为。
值得注意的是,一旦阻断下游adrenergic受体信号,shLcn2带来的行为学获益也会被明显削弱,提示星形胶质细胞表型纠正的最终保护作用,仍然要通过NE能通路来实现。
因此,PPC星形胶质细胞A1化并不是共病的旁观者,而是整条病理通路的“上游总开关”;靶向其表型转换,有望成为兼顾镇痛与改善情绪障碍的整合性干预策略。

图6 米诺环素与Lcn2敲低恢复PPC-NE信号并逆转行为缺陷
总结
本研究围绕骨癌痛伴抑郁样行为这一临床棘手问题,提出并验证了一条全新的皮层胶质—神经元机制通路:在PPC,星形胶质细胞由A2向A1表型转换后,导致ATP/Ado释放下降、A2AR信号不足、NET上调和NE可用性下降,最终共同驱动疼痛高敏与抑郁样行为。
无论是从中游的A2AR、NET、NE入手,还是从上游直接逆转A1星形胶质细胞表型,都可实现对共病表型的同步改善。这一发现将骨癌痛-抑郁共病的研究视角,从传统的外周与脊髓机制进一步推进到了皮层整合与胶质调控层面,也提示星形胶质细胞不再只是“支持细胞”,而是同时连接痛觉与情绪异常的主动调控者。
PPC星形胶质细胞及其嘌呤能-NE能信号轴,可能为骨癌痛相关抑郁的双靶点干预提供新的理论基础和转化方向。

图7 PPC星胶表型转换通过嘌呤能-NE能信号驱动骨癌痛-抑郁共病示意图
✦ 文章结论与讨论、(未来)启发与展望
本研究也留下了几个值得继续深入的问题。例如,GNG7/Golf在A2AR调控NET过程中的具体作用机制,仍需更直接的遗传学证据;当前研究主要基于雄性小鼠和单一LLC模型,未来仍需在不同性别、不同肿瘤来源模型中进一步验证;此外,尽管作者已结合LC-MS/MS等方法对传感器结果进行了交叉验证,但关于胶质细胞形态重塑对光纤信号读出的潜在影响,仍值得在更高时空分辨率水平上继续澄清。更重要的是,如何实现面向PPC脑区的更具转化潜力的非侵入式干预,也将是推动这一机制走向临床应用的关键一步。
甘肃省人民医院刘江萍副研究员、硕士研究生张钧涵、谭芷璇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刘江萍副研究员、李永红教授、魏超君教授为该文章的共同通讯作者。本研究得到了北京大学李毓龙教授、蔡儒仪博士、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武照伐研究员、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所赵岩研究员、琶洲实验室吴玉研究员、兰州大学第二医院袁国强教授、兰州大学胡晓东教授、柏虎虎研究员、景玉宏教授的大力帮助。该研究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甘肃省自然科学基金、甘肃省青年人才项目、甘肃省陇原青年英才项目等支持。
团队介绍
本研究由甘肃省人民医院临床研究与转化医学研究所团队完成。团队长期围绕肿瘤精准诊疗及转化医学等方向开展研究,依托国家卫生健康委胃肠肿瘤诊治重点实验室及兰州大学相关科研平台,形成了较为完善的基础研究与临床转化体系。本文第一作者兼共同通讯作者刘江萍博士长期从事慢性痛及癌痛共病抑郁的脑机制研究,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地区项目、甘肃省青年人才项目等,已发表多篇相关SCI论文;共同通讯作者魏超君教授为甘肃省人民医院临床研究与转化医学研究所副主任,主要聚焦胃肠肿瘤精准治疗分子基础、特色中药抗肿瘤机制及癌痛调控机制研究,近五年主持多项国家及省部级科研项目;共同通讯作者李永红教授为甘肃省人民医院临床研究与转化医学研究所主任、主要从事肿瘤精准医疗基因诊断、肿瘤表观遗传学及肿瘤遗传学研究。团队将持续面向临床重大需求,推动癌痛共病抑郁等疾病机制解析与精准干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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